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潜流(中篇小说)

发布时间:2019-09-14 09:18: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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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东在走廊里就听到办公室唧唧嘎嘎的笑声,他看看表,看看身边的党委书记老桂,心说这阵儿也就快下班了,都五点四十了,轻松一下倒也没啥,劳逸结合嘛。桂书记波澜不惊,了无知觉的样子,盛东就说书记要是没啥事我就先回去,搞不好办公室有啥事呢。桂书记点点头,上楼去了,他的办公室在三楼。
盛东一进门,机要文书洪君蔚赶忙跳起来说盛主任回来了,屋里几个人也都站了起来。盛东说我老远就听你们高兴呢,说说我也高兴一哈子。小车司机小辛说朋友发了个短信息,说一个乞丐从楼下经过,一对年轻夫妇在吵架,忽然从窗口飞出一只枕头,接着又有一条被子飞下来,乞丐抱着枕头和被子感动至极,流着泪向楼上大声喊:大兄弟,行行好,把那女人也扔下来吧!盛东果真笑了。小车队长熊维长说,小辛说他不想开小车了。盛东转过脸盯着小辛说扯淡,想上天屎肚子还带着呢。小辛说主任,不是我不不干,是干不成,人家撵着嫖风约会,俺给人家提包开车站岗寮哨,这那是人干的事,今个我把他扔逑掉回来了。盛东严肃了,说你仔细说说,咋的话?
副处长车文章自从主管商业方面的工作以来,下公司跑商店,全油田几十个商业网点他挨个跑了一遍,这商业上的人眼头活会来事,把个车副处长搞得着魔似的三天两头忙调研。油田商业那些年可是炙手可热,职工都高人一头,站柜台的女营业员一个赛一个漂亮,能挤进到商业,不说是三头六臂也是拳脚踢得开的主儿。如今企业商业正走下坡路,人心浮动,问题一笸箩,竞争上岗、重新组合,过去呼风唤雨不代表你今天还能滋润大地,营业员想当部门主任,部门主任想当公司经理,按下葫芦浮起瓢,事情多得去了。金柳滩供销部的营业员权美娟当了主任,很快又被树为商业系统的典型,虽然大家私下都说她靠姿色搭上了车副处长,不然摸着头数辫子主任也挨不到她当,你别看她以前上班吊儿郎当、只顾打扮的样儿,可现在人家当主任了,营业额在那放着,你又能有啥办法。虽说是车副处长凭靠关系拉了不少油田的单位买她的货,但那毕竟是综合处的利润,他自己又没拿到家里,别人想起个幺蛾子还真是挠不到正经地方上。
车副处长五十岁年纪,按现在的说法还属于青年人那一档,权美娟四十刚过,腰条纤细,面相花骨嘟一般,一说话鼻子眼睛都动弹,到西北二十多年了,仍是保持着南方女人的水色。金柳滩离综合处机关三十公里路,车副处长进城开会、坐火车乘飞机等等都要经过那里,往往吃饭休息张罗礼物自然也就都有权美娟主任准备。小辛说得有鼻子有眼,听的人微笑着心照不宣。
小辛说:今个我话撂这了,没掖没藏,那说那了,当着主任说的,我不想车处找我的麻烦。
盛东说:小辛,话了化了,谁都没听见,赶快去接车副处长,你不去我去。他低下头打开桌上的一个文件夹。
小辛还要呲蹬,熊队长拉上出门去了。
洪君蔚说:主任,组织部的人下午来了,考核领导班子的,处长陪着呢。饭我安排了,小餐厅,局级标准,五粮液,乳汁饮料,我给处长说了,处长没吭气。
盛东在一份文件的签阅单上龙飞凤舞地写下"请郑处长阅示"几个字,没抬头说,嗯嗯,以后不要随便让人到我办公室。
洪君蔚伸一下舌头说,我来放文件他们就跟进来了,主任你……
嗯,你先走吧。洪君蔚出去不大会儿,小车司机小赵进来了,说盛主任我送你回家吧,东西还在车上呢。小赵说的东西,是今天他和桂书记到野马湖石油技工学校参加十年校庆人家送的。油田各二级单位都去祝贺,送去的是钱和一封祝贺信,回赠的是物,给个人的,另外吃喝一顿。近几年就这个风气,什么庆典、成立、挂牌、任务过半……等等,找个由头各单位就相互送钱,送钱的人(包括小车司机)回来不是太空被、高压锅,就是手表、衣服、土特产……今天技校送的是羊绒毛毯。这种差使人人高兴,谁都抢着去。盛东还没说回不回呢,郑处长打电话来了,说盛主任,地方医院的李院长看我来了,我分不开身,你替我陪陪。
盛东答应着放下电话,苦笑一下说,小赵那就麻烦你了,帮我送到家里,顺便给你嫂子说一声我不在家吃饭了。
盛东看看表,站起来要到招待所陪李院长去餐厅吃饭,这时,楼道里有一声尖锐的吵闹声传来,而且是一个女人的声音,言称要找能管事的领导。盛东不及多想,凭经验拿起电话就往洪君蔚家里打,说小洪请你马上到办公室,有急事。手里还拿着电话呢,一伙人就进了办公室,走在前面的是养鸭场的刘场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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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东担任办公室主任是在一次干部大会上宣布的,两年多了,一直没有正式下文,原因是综合处要升格为副局级单位,书记处长说等升格了再把盛东以及其他中层领导干部一起下个任职通知。办公室是个十分重要的科室。别的科室在称呼上都有主管工作的确定称谓,如:“财务科”,“商贸科”,“农林科”,“多种经营办公室(简称经营办)”,“对外联络协调办公室(简称联络办)”……但办公室的全称是“综合处办公室(简称处办)”。这就说明了它的涵盖性:包罗万象,一统全盘。桂书记和郑处长有一回在党政联席会议上,强调科室工作的协调性和重要性时说,办公室是科室的头,办公室主任是科室长的头,办公室工作是统揽性的工作,承上启下,带有很强的指导性和决策性。可见,办公室主任如果不了解不掌握全处的每一项工作,那就根本无法开展工作。由此可见,盛东是一个具有怎样工作能力的干部了。
盛东原本是油田生产安全处的干部,可他偏好生物科学的研究,对当领导作管理毫无兴趣,五年前组建综合处的时候,自己坚决要求改行,其实是想从事他大学所学的专业。综合处把农副业、工业、商业、石油技术输出业一体化,使过去各家零敲碎打形成的三产经济不再散乱,归整统管,因而也就有了面广线长,百业汇举,五彩纷呈这样一种局面。盛东是冲着综合处的四万亩农田来的,他想他准会有用武之地,不像在安全处,常常也就是走走基层,转悠转悠,总感觉是漂浮着没有根基。综合处让他踏实了,他整天泡在粮田水塘里面,做着他永远做不完的事情,而且还时不时地在报刊上发表点什么,成为上下认可的小有名气的“笔杆子”。不料想半年后,处长让盛东到办公室工作,道理很简单,上报的文件错漏百出,上级部门经常批评,甚至退回文件,这使领导们面子上很尴尬。盛东到办公室不久就被任命为副主任,主管处机关内务和文字方面的工作,并且严格规定,未经盛东审阅过的文件绝对不准上报下发。如此一来,盛东就被埋在文字堆里了。全处二十一个科室有一半以上行文粗糙、乱无章法,不是辞不达意就是莫名所以,盛东很多时间都就花在“指导”修改或是亲自操刀上了。机关里都叫他“盛大副”,意思是他这个副主任是虽则“副”而却“大”,是大拿。盛东也的确不虚此名。
油田第二十三次岗位责任制大检查,当巨副指挥带团检查到综合处时,盛东的工作在全油田出了头彩。检查团还在会议室没散会,办公室的工作简报就出来了;检查团每天检查回到招待所或是走进餐厅,办公室的工作简报就会出现在茶几饭桌上。巨副指挥对此大加赞赏:说这种高效率的工作、这种积极认真的工作态度、这种准确客观的报道方式,在油田各单位以及油田指挥部都是很少见的,这也是这次岗位责任制大检查的一大发现、一大收获。为此,检查团还专门出了一期工作简报,通报表扬综合处办公室在这方面的突出表现,号召相关部门和单位找差距查问题、比肩看齐,将文档工作和油田报纸新闻推进到一个新的高度。这样一个简报,让桂书记郑处长大喜过望,一俊遮百丑,这无疑就是对综合处的工作做了一个全面肯定。郑处长一向叫盛东为小盛,那些日子他竟破例地叫盛东为盛主任,还说盛主任以后这方面的工作要抓紧不能松,千万不敢骄傲。书记说,通讯报道领导小组的组长我看我就移交给盛主任来当吧,盛主任要把如何搞好对外宣传综合处的工作统筹考虑一下,搞出一个完整的计划来,加强工作。
出工作简报是办公室的一项常例工作,它主要以报喜为主批评为辅,把单位的主要工作和好的人和事用简报的形式上报下传,起到一个汇报工作、发布新闻、指导基层、模范推动、学习警示的作用。这次岗检,盛东自始至终参加,当时正把“时间就是效益”、“效率就是金钱”提得山响,他就想自己给自己加点速度,没想到得了个意外收获。检查团临走时,巨副指挥还当着书记处长的面问他愿不愿再回到指挥部工作,工作由他挑。
通过这次岗检,盛东的声名愈发看涨,相继而来的是工作愈发繁忙,好在他有个良好的习惯,上班早下班晚,有时下班了还要在楼上楼下走一遍,有当天遗漏的事情也好临时做个了断。一般来说,在家吃过晚饭没啥特殊事情他也都会要来办公室,如果是陪客吃饭那就到睡觉的时候才回家。为这个老婆老大不高兴,说他“官不大事不小,自个把自个看得很重要,也不掂掂自个是不是一根葱”。盛东说领导信任咱,咱怎不能干事不上心吧,那咋能对得起人。盛东知道办公室工作的性质就是所有的事都得办,所有的事都和办公室有关联,办公室就是恶水桶,好事捞不到,坏事跑不了,操心的事没完没了天天不老少,上至处领导闹矛盾,下至厕所堵水都要办公室去协调,具体到个人那就是他自己挖空心思左右维持好。
上个月,一个周末下午下班的时候,一个女人哭哭啼啼来找处长,处长打发来办公室,那女人一进门没说两句就脱了裤子,白晃晃的一段皮肉就起伏在了盛东面前,盛东赶忙说干啥嘛干啥嘛穿上穿上,可那女人不但不穿,反而还转着身子将那片白晃晃的皮肉逐渐扩大,一对大冬梨似的 也从衣襟里跳了出来,嘴里机关炮似地说,看主任,这里!看,还有这里主任!你看,你看……这还没好呢,新打的又盖上了……他尽往见不得人的窝窝子上打,主任……主任你一定要给我做主,说不定那天我会死在他手里呢!
这女人是医院后勤管理员包全兆的老婆,当家属没工作,她说包全兆和一个女大夫好,上班就去讨好那个女大夫,给人家捅下水道,停电了送蜡烛,停水了去挑水,医院分猪肉还专门给留后腿肉,回家里不说话,她一张嘴就挨打,说领导要不处理包全兆我就不离开办公室。
盛东苦口婆心、调查核实,然后建议组织科将包全兆调到养鸭场当食堂管理员。
盛东真是很忙,忙得有目共睹。
盛东虽然是副主任,分工机关内务和文档方面的工作,但实际上是通盘全揽,主任从那次提拔工会主席未被批准,就经常有病,和老伴儿轮着个儿住医院,互相伺候,办公室的工作基本处于撒手状态,来了就来走了就走,所以盛东的工作就没个里外之分,等于是一个人干了两个人的事情。好在盛东年轻,精力旺盛,自私地想,盛东也盼着赶快“进步”呢,他这个年龄的已有当了副处的了,而他才不过是个副科。以前是自己一心要搞生物研究,无心仕途,现在不行了,逼得他不得不有心了。

盛东陪李院长吃饭的时候,隔壁小餐厅吃饭的郑处长过来说,盛主任你去敬杯酒,组织部的人,你应该认识吧。
盛东果然认识,准确地说是面熟,在指挥部机关上班时也就偶尔碰个面,从未打过交道。带队的是干部科的文科长,文科长是女性,白酒喝得格外爽,一口一杯,谈笑风生,白净的瓜子脸透着娇艳的红晕,正像是农林大队新近产出的大水萝卜,端酒杯的手很是丰润,手指葱白般细腻。盛东想,就因为这些爷们是管官帽子的,接待标准一下就提高了四级,看来洪君蔚还是个有心人,把事情都揣摩到处领导心里了。
文科长说:盛主任是个干家,名声在外,不知道喝酒的功力高不高?
盛东说:在各位领导面前不敢称高,我就连喝三杯以表敬意,实在抱歉得很,今晚办公室有点特殊事情,不能多陪,改日我一定加倍补上。
饭后,盛东送走李院长,急匆匆回到办公室。
洪君蔚说:主任,正等你呢,他们还没吃饭,说的事我也听不懂。
盛东说:你们去吃饭,小洪你领过去,我给食堂已经安排好了。
几个人出去以后,盛东想:包全兆这家伙又把麻缠事趸下了,从医院到鸭场才几天,一件又一件,烂事不断,狗胆子太大了。洪君蔚是个点眼就泛的女人,如果不是事情复杂,哪会说"听不懂",看来办公室又染上麻烦事了。这办公室真成包全兆的了。
养鸭场使用的协议工一小部分是石油子弟,绝大部分是来自遥远的穷乡僻壤,大多学历低年龄小,出门在外,挣钱养家,少花一个是一个,节约的就是挣下的。包全兆是食堂管理员,利用工作关系,施点小恩小惠,她们就当是遇着了恩人。这些女孩子,平时有个头疼脑热的,父母不在身边,包全兆知道了就送吃送喝,扶起来放下去的呵护着,并还少收或不收伙食费,答应适当的机会给人家转成正式工。
今天找上门来的受孕女工小柳,其父母兄弟,一家人哭地哭喊地喊,说解决不好女儿的事就死在包全兆门上。看架势,这回是挑葱汉遇着买蒜郎了,见不得也得见,不能不见。不像上一个女工,十九岁懵懂无知,又不敢让家里人知道,事发后,包全兆在处长办公室整整跪了一下午,请求“不要公开处理,瞒住老婆孩子”。最后处理结果是:彻底做通女工思想工作;通知医院打胎;女工恢复健康后调换到另一个单位去工作;医疗费、营养费由包全兆全部负担。小柳年龄比上一个小一岁,怀孕五个月了不知道咋回事,写信告诉父母胃不好,经常呕吐,父母担心"不是好事",放下农活一起赶了过来。

共 24204 字 5 页 转到页 【编者按】官场如战场,勾心斗角,潜流汹涌,只能摸石头过河。女人能干工作,有姿色,会揣摩领导心思还不行,重要的是要像骆军霞那样,有背景,漂亮,还会来事,心想的事就有了保证。盛东虽没想过要升职,但更没想到的是会给他降职。小说文笔流畅,语言生动,引人入胜。推荐欣赏,问好作者,欢迎您的来稿。【编辑:上官竹】【江山编辑部 精品推荐011022006】
1 楼 文友: 2011-02-19 08:5 :20 官场如战场,勾心斗角,潜流汹涌,只能摸石头过河。女人能干工作,有姿色,会揣摩领导心思还不行,重要的是要像骆军霞那样,有背景,漂亮,还会来事,心想的事就有了保证。盛东虽没想过要升职,但更没想到的是会给他降职。小说文笔流畅,语言生动,引人入胜。推荐欣赏,问好作者,欢迎您的来稿。 联系QQ:1071086492
2 楼 文友: 2011-02-19 09:47:50 欣赏佳作。 广东省青年产业工人作协会首席特约副秘书长,贵州省作协终身会员,广东省作协会员《作品》网络版编辑,中国作家第一村作家工作室成员,观音山文学社副社长兼贵州分社社长,《塘厦文学》特邀副主编。《新文报》总编
回复2 楼 文友: 2011-02-21 00:27:29 王万兵君光临
感谢,多指正
 楼 文友: 2011-02-20 07:56:14 问好作者! 喜欢文学、音乐
回复  楼 文友: 2011-02-21 00:26:26 李荣来读
感谢,问好
4 楼 文友: 2011-02-21 00:25:21 谢上官竹编辑悉心雅评并精品推荐。
祝福,一切顺意。
读写文字 见贤思齐
5 楼 文友: 2011-02-21 17: 0:58 官场其实也就是活生生的生活啊!男人女人在这里的终极目的都是更体面地生存。作者文笔老道,欣赏了。 坚持下去,你肯定会成功。
回复5 楼 文友: 2011-0 -21 2 :17:56 谢谢好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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